跟朋友聊穩定幣、LINE Pay，和 2B 創業的時代

前陣子在 LINE 上跟一位朋友聊起穩定幣，本來只是隨口聊聊，結果吵成一場小辯論——從「餐廳該不該收穩定幣」講到台灣的支付監理,最後收在一個我後來一直在想的問題上：這是不是一個 2C 新創注定被巨頭輾過去的時代。以下是整理過的重點，大致照聊天的順序排。

穩定幣手續費比較低,但餐廳要的從來不是這個

我的出發點很直覺：LINE Pay 的信用卡手續費真的不低,如果換成穩定幣交易,手續費趴數低很多,對商家來說應該更舒服才對。

朋友的反駁很快——你要同時站在買賣雙方的立場想。手續費趴數再低,前提是要有人真的拿穩定幣付錢。去餐廳吃飯的客群裡,有多少人手上真的有穩定幣可以直接花？流動性不夠,理論上再漂亮的手續費也沒用。

他還補了一句更現實的觀察：比起省手續費,收現金對很多餐廳老闆來說反而更有利——不透明、監管難以觸及,這個誘因本身就已經超過 LINE Pay 那幾個百分點的趴數。換句話說,商家真正在乎的排序,從來不是「哪個支付工具的技術更先進」,而是現金流跟帳務的彈性。

搞區塊鏈的人常常太快跳到「手續費更低,所以應該被採用」,卻忘了問餐廳老闆真正在乎的排序是什麼。

LINE Pay 賣的不是支付技術,是客戶的意願

聊到這裡我丟出一個問題:那 LINE Pay 是怎麼贏的?它一開始的流動性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,也是金融圈慢慢推動出來的——這樣它是不是也曾經要忍受很高的手續費趴數問題?

朋友的回答讓我重新想了一次整個順序:LINE Pay 真正在買的,是客戶的使用意願,而不是在做一個更好的支付技術。LINE 先靠既有的場景跟用戶基礎創造出流動性,支付只是後來疊上去的一層。等流動性跟信任都到位了,底層要換成什麼技術——包括之後要不要包一層區塊鏈進去——其實沒那麼重要,也不需要特別跟用戶說「我們現在用區塊鏈了」。

技術從來不是先被採用、再創造場景;是先有場景跟流動性,技術才被允許悄悄換掉。

這也是為什麼「做一個更好的 payment」聽起來很有吸引力,實際上順序全反了——你不是先做出更好的支付軌道,場景跟用戶就會跟著來。

台灣的支付監理現實:值得先算清楚的成本

朋友給的建議很直接:payment 這個賽道,台灣團隊最好先想清楚再跳。他的理由不是技術做不出來,而是監理成本——去研究一下相關的金融法規就知道,光是合規、跟主管機關溝通、拿到必要的資格,就是一段耗時很長、跟做產品本身無關的過程。對一個新創來說,這種先期投入很容易變成沒有回報的沉沒成本。

他的結論是:與其死磕一個監理門檻很高、又不一定有 differentiation 的賽道,不如去找一個真實存在、而且你能證明有人願意付錢解決的應用場景。這跟很多 B2B 創業者最後會得出的結論很像——先找到那個痛得最深的小切口,而不是先愛上一個技術方案。

2B 是這個時代的答案，2C 會被巨頭輾過去

聊到最後,話題繞回一個更大的命題:朋友的判斷是,現在是 2B 創業的時代,2C 會被巨頭輾過去。

我追問了一句——真的會嗎?他的理由很簡單:模型會讓巨頭連內容都可以自己造。過去 2C 產品能靠內容、社群、差異化體驗跟巨頭錯開競爭,但當生成內容的成本趨近於零,巨頭自己就能把這些「差異化」補齊,小玩家原本賴以生存的縫隙就被填平了。

2B 的處境不太一樣——它的護城河常常不是技術本身,而是嵌進某個具體工作流程裡的 insight:你到底懂不懂客戶真正的痛點在哪、決策者是誰、省下來的是哪一種成本。這種理解沒辦法被一個更強的模型一夜之間複製,因為它不是內容,是關係跟脈絡。

這場聊天沒有標準答案,但它把一個我原本模糊的直覺講清楚了:與其問「這個技術是不是更好」,不如先問「誰真的需要這個,而且巨頭補不上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