差點過勞的那幾週

這篇的第一個版本，是我在捷運上對著手機錄下來的，背景還夾雜著到站廣播。光是這點大概就說明了我當時的狀態。過去這幾週很難熬——不是什麼戲劇性的崩潰，也不是危機，就是那種慢慢累積的難熬：你某天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真正休假，而且想不起來這些時間到底花到哪裡去了。

所以我做了平常對付壞掉系統的那件事：停下來，找原因，一次只改一個變數。這篇就是那份紀錄。它不是建議，而是一份還沒有結果的實驗日誌。

TL;DR

• 三個原因：不斷被迫切換情境、工作與生活之間沒有界線，還有我自己發明、根本沒人要我證明的價值壓力。
• 第三個才是真正的原因。公司跑道很長、團隊本來就信任我——我是在趕一個不存在的死線。
• 我正在測試的三條規則：只留一個通知管道、每小時強迫自己休息、在工作與下班之間劃一條硬線。
• 結論：還不知道。有答案的時候我會回來更新這篇。

原因一：我從來沒有把一個念頭想完

模式每次都一樣。我好不容易在某件事上進入狀態——是那種要花二十分鐘才建立起來的狀態——然後一則 Slack 訊息進來，或是主管敲我，或是有什麼要 triage，我就停了。不是「把這句話寫完再停」，就是直接停。

代價不在那次打斷本身，而在於之後我腦中同時掛著兩件事：現在正在做的，以及等一下必須記得去做的。一天來個幾次，你其實不是在做任何一件事，只是在腦子裡維護一排開著的分頁。事情最後還是做完了，只是做得很糟，而且花掉了一整天。

我之前寫過，執行變便宜之後，工作會往上移一層——但判斷力正好就是那種撐不過每八分鐘被打斷一次的東西。

原因二：週一到週五只有工作，週日也是

在家工作把邊界磨到最後根本不存在。週一到週五是工作；到了週末，我還是會去看 Slack——不是因為有什麼事情著火，只是「看一下」已經變成反射動作。結果是整個星期裡，沒有任何一個時刻我是真的下班的。一個隨時可能被打斷的休息不叫休息，那叫待命。

原因三：我在向早就相信我的人證明自己

這一項才是真正關鍵的，而我花了最久才看清楚。

我心裡某處一直害怕自己給團隊的價值不夠，所以就一直往前推，想證明自己夠格。後來我們做了一次 review，結果是——他們信任我。那件我拚命想證明自己很擅長的事，他們本來就認為我很擅長。壓力不是從他們那裡來的，是我自己生出來的，然後又把它當成外部死線在趕。

而且周遭的事實也不支持那種恐慌。我們是一家 Series A 公司，跑道還很長，年營收數千萬美元，跟投資人關係穩固，團隊也很強。沒有任何東西快要崩掉，是我自己在用「快崩掉了」的方式衝刺。

有一點要老實說：威脅不存在，但恐懼是真的。別人告訴你數字沒問題，並不會把那個開關關掉。但它至少說明了，解法是管理自己，而不是更用力工作。

三條規則

1. 只留一個能找到我的管道

我把手機跟 Mac 之間所有通知連動全部關掉。工作的時候，我基本上不看手機；在 Mac 上，唯一能打斷我的只有工作管道——Slack、Squad、Gmail。一個介面，而不是五個。其他的都等，而且事實證明，其他的等一等完全沒事。

2. 每小時一次真正的休息

大概每工作一小時，我就強迫自己站起來，去做一件完全不需要動腦的事。在附近走一圈、看看街上、去倒杯咖啡。重點不在散步本身，而是讓腦袋慢下來，順便把接下來要處理的事情——包括那些一直被我往後推的生活雜務——排一排，而且這段時間裡沒有一件事是工作。不聽 podcast，手機上也不開 Slack，就只是成本最低的那種思考。

3. 在工作與生活之間劃一條硬線

我的工作大概佔掉一週八成的時間，而且有些真的會發生在晚上——我的主管在美國，客戶也在美國，這就是這份工作的樣子，可以接受。但會議結束就是結束。我會切換到 calm mode：休息，或做點自己真正想做的事，離線，遠離任何會再跳出新東西的地方。工作本身混亂，不是讓一天剩下的時間也跟著混亂的理由；如果真要說，那正是它不能跟著混亂的理由。

再看看吧

方法就這樣。三條規則對應三個原因，沒有一條特別聰明——真正難的是承認第三個原因是我自己造成的。

我還不知道這套有沒有用，請一個月後再問我。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回來更新這篇——包括如果答案是：我在第二週就默默放棄了自己訂的規則。